《诗经》与成语5:国之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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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干城”中“干”是盾,“城”是城墙。“干城”,是御敌的武器和工具,这里比喻国家主权的捍卫者。 这个成语出自《诗经·周南·兔罝……

“国之干城”中“干”是盾,“城”是城墙。“干城”,是御敌的武器和工具,这里比喻国家主权的捍卫者。

这个成语出自《诗经·周南·兔罝》:“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孔颖达疏:“言以武夫自固,为捍蔽如盾,为防守如城然。”

兔罝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

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1、“罝”解

“罝”在这首诗中是兔网的意思。《诗经》中不少诗篇有与“网”捕猎有关的描述。如《王风·兔爰》“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描述野兔悠然自得,野鸡却被罗网捕获,展现了捕猎场景。《卫风·硕人》“施罛濊濊(huò),鳣鲔(zhān wěi)发发(bō)。”写出用渔网捕鱼的热闹场景,体现了古人以渔猎为生的生活方式。

“网”用作部首时,写作“罒”(wǎng)。《说文解字》中“罒”为部首的字,都和“网”有关,除了《兔罝》的“罝”是兔网,上面引用的诗“罗”(繁体羅)是鸟网;“罛” (gū)是渔网。还有罿(chōng)鸟网的一种;“罩”是捕鱼器,等等。

2、简析

《兔罝》没有直接描写武士们的战斗场景,而是通过对他们狩猎场景的描写,从侧面烘托出他们的能力和品质。

“肃肃兔罝”描绘出猎人精心布置猎网的场景,展现出他们的专注与严谨;“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则凸显出武夫的英武形象,以及他们作为公侯捍卫者的重要作用。随着诗句层层递进,武夫与公侯的关系愈发紧密,从干城到“好仇”(逑,匹配、搭配),再到“腹心”,体现出与公侯关系的日益密切。

全诗三章,每章四句,复沓叠唱,音韵铿锵,格调雄壮而奔放,叠音词的使用,让诗篇气势沛然。

3、古代的爵位

什么是公侯?在周代,周天子分封的诸侯有不同的爵位,从高到低是公、侯、伯、子、男。最高等级的是公爵,然后是侯爵、伯爵、子爵,最后是男爵。《左传·庄公十六年》记载:

冬,十有二月,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

“冬,十有二月”就是十二月。“齐侯”意味着齐国国君的爵位是侯爵;“宋公”是说宋国国君的爵位是公爵,这是最高的爵位;“陈侯”意味着陈国的爵位也是侯爵;郑国国君的爵位就是第三等的伯爵;“许男”意味着许国国君的爵位是最低的男爵;然后“滑伯、滕子”意味着滑国国君是伯爵,滕国国君是子爵。“同盟于幽”,就是说这些诸侯在幽这个地方结盟,互相表达友好。

齐国、鲁国都是当时的大国,为什么其国君是侯爵,而小小的宋国国君却是最高的公爵呢?这是因为宋人是殷商的后代,周人虽然灭了殷商,取代了殷商成为天下的共主,可是他们对于殷商的后代也是非常尊重的,授予其公爵的爵位,在宴享聘问的时候,周天子通常不会以“臣”礼对待之,而是把他们当作宾客来对待。同样的情况,还有杞国,大概就是“杞人忧天”的杞国,也是公爵。为什么杞国国君也是公爵?因为杞国是夏的后代,是大禹的后代,出于尊重,周人封杞国国君为公爵。而我们经常说的“诸侯”这个词,“诸”就是“众多”的意思,“侯”代表了所有的爵位,因此“诸侯”其实包括了所有的公、侯、伯、子、男这些爵位,意思是众多的有爵位的封国国君。

4、狩猎与武备

将打桩设网的狩猎者,与捍卫公侯的甲士联系起来,似乎有些突兀。但在先秦时代,狩猎本就是习练行军布阵、指挥作战的“武事”之一。

《周礼·大司马》曰:“中春,教振旅。司马以旗致民,平列陈(阵),如战之陈,辨鼓铎镯铙之用,……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遂以蒐田(打猎)。”其他如“中夏”“中秋”“中冬”,亦各有“教茇舍(野外驻营)”“教治兵”“教大阅(检阅军队的综合训练)”的练兵活动,并与打猎结合在一起进行。

按孔子的解释就是:“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兵者凶事,不可空设,因蒐狩(打猎)而习之。”打猎既为武事,则赞美公侯的卫士,从打桩设网的狩猎“兴起”,便正在情理之中了。

从诗中所咏看,狩猎战士围驱虎豹的关键场景没有展开,就突然跳向了对“赳赳武夫”的热烈赞美。被跳过的狩猎场景,可由读者的丰富想像来补足。

《郑风·大叔于田》就曾描摹过“火烈具举,襢裼暴虎(袒胸手搏猛虎)”的惊险场面,以及“叔善射忌,又良御(车)忌,抑磬控忌(忽而勒马),抑纵送忌(忽而纵驰)”的追猎猛兽情景。

这些,都可在此诗兴语的中断处,或热烈赞语的字行间想见。而且由猎手跳向“武夫”,由“兔罝”跳向“干城”,又同时在狩猎虎豹和沙场杀敌之间,实现了刹那间的时空大转换:这些在平时狩猎中搏虎驱豹的健儿,一旦出现在捍卫国家的疆场之上,将在车毂交错、箭矢纷坠之际,挥戈击退来犯强敌,而巍然难摧如横耸的城墙。于是一股由衷的赞美之情,便突然充溢于诗人胸际,甚至冲口而出,连连呼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好仇、腹心)”了。

5、“兔”为何物

“兔”可以直解为欢蹦乱跳的“兔子”也可以,但指为“老虎”似更恰当。过去在“周南”江汉之间,本就有呼虎为“於菟”的习惯。那么,这场狩猎所要猎获的对象。就该是啸声震谷的斑斓猛虎了!正因为如此,猎手们所布的“兔罝”,结扎得格外紧密,埋下的网桩,也敲打得愈加牢固。

6、诗的主旨

关于此诗主旨,《毛诗序》曰:“《兔罝》,后妃之化也。”而现代学者多认为此诗是通过狩猎场面以赞美来自诸侯的为王朝效力的武士,是一首赞美武士的诗。

这首诗从首章的“肃肃兔罝,椓之丁丁”,到二章、三章的“施于中逵”“施于中林”,虽皆为“兴语”,其实亦兼有直赋其事的描摹之意。

“肃肃”,既有形容布网紧密之义,但从出没“中逵”“中林”的众多狩猎战士说,同时也表现着这支队伍的“军容整肃”之貌。

“丁丁”摹写敲击网“椓”的音响,从路口、从密林四处交汇,令人感觉到它们是那样恢宏,有力。而在这恢宏有力的敲击声中,又同时展示着狩猎者振臂举锤的孔武身影。

7、后世影响

《兔罝》对后世创作有很大的启发,其中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场景的描写,为后世文学创作提供了借鉴。 其通过对狩猎场景的细致描绘,展现出人物的威武形象和精神气质,这种通过具体场景来表现人物的手法,在后世的文学作品中屡见不鲜。例如,唐代诗人卢纶的《和张仆射塞下曲·其二》中“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通过描写将军夜晚射虎的场景,展现了将军的英勇和神武,与《兔罝》中对猎人的描写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首诗的意象在后来的中国诗歌传统中也一直源远流长,后面很多的边塞诗或者是军旅题材的诗作都有类似的主题。比如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其实就是“国之干城”的意思,护卫国家不被异族入侵。这是中国古代诗歌传统当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主题。